2010年7月31日 星期六

災難與媒體--日本學習之旅(一):災難事件週年要做什麼專題?

八八水災快一週年,很多電視台或報社已經開始準備專題,或是九二一的專題,但是專題要做些什麼呢?去找災民做做現在的生活,找一下還沒有步上正軌的家庭,批評一下相關單位,台灣的媒體還能有什麼想像呢?

去年在八八水災的時候,我有機會到災區訪問第一線的記者們,主要是詢問他們的創傷經驗,這部分主要會投稿成期刊論文,而在我與記者對談中發現除了挺進災區、批評政府與災民故事,受訪的記者好像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了!到了週年更是今年都可以把去年或前年的專題拿出來播,反正也不會差太多,媒體到底在災難前中後可以扮演何種角色?如何從防災、減災與復原都能有所貢獻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在今年暑假來到日本,希望從多元角度來看媒體在災難中的角色與貢獻。

在六月底NHK有一部記錄小林村與日本地質深層崩壞的紀錄片,這種前所未見的深層崩壞,讓原本以為安全的地區,剎時間全村被崩壞土石淹沒,也提到目前學者專家如何擔心這種尚未被地質學完全瞭解的深層崩壞,可能會造成更大的災難,而地球居民的我們又應該如何應變。另一個NHK作品Megaquake由大阪放送局製作,從阪神地震談起到常見缺忽視的災難,其中的數位視訊後製呈現令人印象深刻。這樣的大成本與長時間的製作,台灣幾乎沒有,反而是日本的NHK來製作小林村的地質現象。為什麼週年專題不能有類似的精緻製作呢?

很慚愧地,再接觸防災資訊前,身為老百姓的我對地震時到底要躲哪都還不清楚,桌子下是好的選擇嗎?大型物件的旁邊是對的嗎?還是趕快下樓衝出去?來得及嗎?這些問題並不是簡單的是非題,而是個人平時就必須檢視自己家中的防震條件,討論出最適合的策略。地震發生後,哪裡有避難所?哪裡有食物?哪裡可以洗澡?哪裡有小孩尿布?台灣的媒體最多就知道哪裡橋斷路斷,這些資訊與防災措施都是必須平時做準備的,災難時再透過媒體持續播送,才能讓災民有所適從,也許我們的政府單位有努力,但是沒有把資訊透過媒體傳出去,民眾利用機會大減。為什麼週年專題不能提升我們的防災意識與提醒防災準備?

我並不是說災民故事就不重要,這次日本行我特別到NHK神戶放送局訪問,從1995年1月17日以來每年都會製作專題節目,其中一種便是災民故事,不過他們的災民故事是十五年來的連續追蹤,他們有100位與他們合作的災民,每個接手社會線的記者都必須知道這些人背後的故事,及過去NHK針對他們做過何種專題,除了記錄他們創傷後的成長,也長期觀察哪一種政府災難救助可能出現問題,造成災民無法正常生活或是重建住宅,所以災民故事並不是只有賺人熱淚,教災民重新去回憶當時家中的死傷人數,又如何無法忘懷他們。今年阪神地震15週年,NHK神戶放送局特別與關西學院大學的室崎益輝教授的研究合作,專門針對居民的心靈創傷製作報導,為什麼我們的週年專題就只能再讓災民哭泣呢?

八八水災即將週年,此外,921今年是第十一年,我也想看看台灣媒體可以有何想像製作週年專題?

作者前往NHK神戶放送局訪問


2010年4月18日 星期日

印尼新聞與創傷之旅(三):訪問雅加達日報與印尼大學


這一天的行程是與教育者(educator)晤談,第一位見面的是The Jakarta Post的資深編輯Harry Bhaskara,他曾經參加達德中心的Ochberg Fellowships,所以對新聞與創傷有一定的認識,也認為是需要的。但是Harry提到他在報社裡所遭受到的阻力,多半是來自跟他同年紀或同等級的主管人物,他決定改變介紹創傷到報社的途徑,自願擔任負責新人訓練的工作,在員工訓練中加入介紹創傷的課程,並提供資源讓記者有機會深入認識創傷對新聞的影響。



Harry笑著說,他在等這些記者成熟,晉升到主管階級,這些人在當記者之初,就認識創傷對受害者、記者與社會的影響,這樣的影響會是一輩子的,等他們當長官,就不會再有記者會受傷就不是好記者的沙文思想,而是常態,要預防、要抒發、要注重的議題。


這些年輕的記者也不負眾望,他們會來尋找協助,當工作上遇到挫折,或是不知道自己的採訪方式是否有問題,他們會跟Harry會是其他記者討論,這樣的氛圍是Harry在遇到困難後,想出轉圜的方式而有的結果,以目前我在台灣推廣的情形,雖然我在衛星公會做過演講,卻都沒有人主動邀請我前往新聞室推廣,都要我自己推銷,所以這樣的氛圍可能尚未形成。


Harry今年就要退休到澳洲與在當地工作的孩子相聚,我趕緊問他這樣的工作會不會就停住了,他比較擔心的是新記者訓練工作也許會被刪減掉創傷的課程,他也急著尋覓可以接手的同級主管,他也相信這樣的工作是不能中斷,一定要把這個創傷素養如同電腦素養一般,深植人心。



下午是拜訪印尼大學的老師Zulkarimein Nasution (Lecturer of Communication Science, Faculty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Sciences),他並沒有獨特開一門課程介紹,而是散見他幾個課程中,挪出一週或兩週介紹創傷與新聞,與Nasution相談甚歡,因為我們都是注重創傷與新聞議題的J-school老師,討論的面向更廣,除了微觀的記者與受害者,更需要發展鉅觀的研究與規範理論,避免災難創傷發生時,沒有任何防救災與復原的策略。



我就開始跟Nasution提到我將在暑假期間到日本研究防救災與復原工作,希望未來在太麻里河流域建立防救災頻道,並提供災難資訊的識讀工作坊,與復原human renovation的工作,Nasution提議這應該是亞洲議題,亞洲在天災中受創極多,也發展出不少論述,值得集結與討論。





在這次訪談行程中,發現國際組織如UNESCO等對印尼的重視,協助他們成立許多草根團體與NGOs,讓印尼的新聞與創傷的論述,是進步許多,也能參與國際對話,爭取更多的支援,台灣也許不像印尼急切需要支援,但是在參與對話這方面卻必須積極參與。以數典計畫中的數位人權與資訊倫理來說,沒有參與國際對話,無論是在研究或是商業行為上都不斷被邊緣化,台灣人民的權益將不斷被忽視甚至犧牲。


2010年3月28日 星期日

印尼新聞與創傷之旅(二):訪問AJI記者

3/27/2010週末終於可以見到辛苦的記者們,Dewi說我這趟取經之旅也算是他的orientation新生訓練,他一直謝謝我讓他有這個機會開始瞭解新聞與創傷這一塊,也因此,我能幸運地跟很多人談論這個訓練計畫,這一天,他安排的是記者協會AJI(The Alliance of Independent Journalists)的會員們跟我聊聊他們接受新聞與創傷訓練後的想法。AJI的成員是不分媒體類型,依我看來他們是比較年輕的一代,想法很開明,與下一篇會提到的老一代的記者很不一樣,對於新事務接受度高, AJI也是在一間老房子裡,正屋是一個義務律師的NGO,旁邊的小門走進去才是AJI,跟台灣的記協不同,和我上次跟Cait到印度新德里訪問的記協比較類似,記者們無論寫稿、放假或是閒著沒事都喜歡在這裡。經費也是此類NGO的普遍問題,門口簡單的布條也顯示他們一切從簡的風格。







星期六,還能找來四個記者與我對談,他們真的是把我當貴賓呢!比較可惜的是這次對談中沒有電視記者,這四位都在報社服務,下午見面的Surya則是廣播記者,他們分別是 Iman、Dian、Ratna與Agustinus,Dian參加的不是Dart Australasia與Yayasan Pulih合辦的訓練,而是另一個NGO(他忘記全名囉!)在南亞大海嘯後給予記者的的訓練,UNESCO也辦過衝突地區採訪重點的訓練,也可以看出很多NGO或國際組織對新聞與創傷的重視。

我將他們的經驗歸納成幾點,workshop開始他們的視野,因為新聞與創傷之間的關係,他們從未認知或學習過,都是在workshop中第一次學習到,會排斥嗎?他們與其他參與者的經驗是驚訝多過於排斥,因為他們是年紀比較輕的記者,很願意接受這樣的思維,包括對受害者的尊敬與對自己的保護,也體認到自己的新聞是會影響到很多人,但是他們也存疑,到底年長與編輯能夠接受多少這樣的想法。

另一個好處是他們開始建立同儕網絡,同樣參加過這些workshop的記者,較有凝聚力,也許在未來面臨重大災難採訪時,可以發揮自律的功能,至少,現在是彼此能夠分享採訪時的經驗。

這群種子學員也開始將這個理念傳遞到公司內部,下回會介紹Jakarta Post的資深編輯主任的計畫,公司同事並未有排斥的情形,雖說未能有徹底解決深層結構問題,但是受害人的權益與記者的情緒問題已經成為討論的焦點。




對於訓練的建議,他們都提到印尼的domestic violence多,所以每個記者都很難避免採訪天災人禍,包括:種族屠殺,宗教迫害,地震,海嘯,洪水等等,他們很希望有人可以針對這些種類或是大方向上製作工作手冊給他們參考,每一個步驟都能有建議,因為他們的採訪與蒐集資料的工作都是自行摸索而來,很多甚至是有錯的,但是沒有人可以協助他們,不管過去在學校或是在職場上。

另外的是他們都坦承需要一點情緒問題排解的技巧,比如說可以做哪些體操,可以盡量朝什麼地方思考,多久需要放鬆一下緊繃的情緒,如何轉移注意力在災難事件上,採訪前後可以做的準備等。總結來說,創傷素養與知識都是不足的或是未曾接觸過的,記者也希望能有這樣的資訊可以來幫助自己,無論是情緒上或工作表現上。


對於課程呈現上,模擬情境,角色扮演以及相對於室內講授之外,能夠有些動態戶外的活動,上張照片就是Dian參加的課程中,有一場戶外急救課程,他對此印象深刻,在facebook上也獨留這張照片。

還有一個是大家的共識,他們希望有資深記者可以來分享他們故事,如何面對創傷,解決情緒問題,並與新聞室協調的經驗。他們還希望能有一個hot line熱線電話,在遇到任何問題時,有可以立刻分享或討論的對象。

因為知道我主持了創傷新聞網,他們一致建議不能只在網路上做創傷與新聞的教育及宣傳,因為大多數的人沒有閒暇時間固定上網,也懶得找資訊,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面對記者,等到這些記者有基礎的認識後,網路資源就能接手扮演更積極的角色。


最後,Ida, Dewi 陪我一起去見在去年Dart Asia Fellowship認識的Surya,除了敘敘舊也問到在接受完訓練之後,他的工作情況, Surya是屬於中層主管,他必須份派記者工作,他說很難將所學的創傷知識與現實完全融合,他還是會要求記者要給一點衝擊較大的新聞故事,但是每做一次就會提醒自己一次是否太超過了,他也無法讓記者有公平的輪調機會,只能做一些補償或是激勵的工作,因此,Surya覺得自己並沒有做得很好,但是在我來看,他已經嘗試一些過去沒有做過的努力,也許不久的將來會影響更多人。


2010年3月27日 星期六

印尼新聞與創傷之旅(一):介紹印尼 Yayasan Pulih

3/25/2010我戰戰兢兢坐上計程車,找一個連雅加達當地計程車司機也不是很清楚的住宅區,Pulih基金會就在其中一棟,要不是有一個布條掛在陽台上,我很難找到Yayasan Pulih,這就是今天的目的地,去年在Dart Asia Fellowship上正式認識這個久聞大名的基金會負責人Irma與成員Farida,也是Dart Australasia首先資助與目前唯一的亞洲創傷與新聞program,我一直很好奇在各種經濟條件上都比台灣弱的國家,為什麼會在2002年有一個基金會針對各式創傷事件受害者進行撫慰與治療,在2005年甚至開始注意到新聞與創傷,尤其是記者的創傷經驗與採訪受害者的注意事項,而台灣,在我的個人經驗與研究過程中,2009年88水災後才慢慢注意到這個議題。





我來Pulih主要是Cait推薦我在準備記者在職訓練前可以先來取經,Irma與Farida都已經離開,由Dewi負責幫忙安排這次的取經行程,第一天就是瞭解新聞與創傷的訓練課程(Journalism and Trauma Training),Dewi還特別把Frida找回來,他們的訓練一次進行兩天,一年大概有四次與五次的訓練,真是服務良好,不過Dewi坦承地說接了Farida的工作後,根本還沒開始訓練課程,因此,還是必須由Farida主講。為什麼印尼會對創傷如此重視,主要是印尼本身種族衝突、反叛軍與政府軍的對峙、恐怖主義活動、地震、土石流、洪水等天災人禍不斷,也因此有不少受害者,接受USAID的資助開始追蹤治療受害者,而為了避免受害者被媒體二次傷害,開始注重記者這一塊,也發現記者也有創傷的問題。



我的訪問目的就是瞭解他們的訓練課程,兩天的訓練課程包括:簡介新聞與創傷(opening and introduction)、記者的心理健全(psychological welfare of journalists)、同儕支持(peer support for journalists)、衝突與恐怖主義(introduction to conflicts and terrorism)、衝突與恐怖主義作為創傷與新聞的主題(conflict and terrorism as a trauma and news material)以及如何採訪倖存者與其家庭(interview surviors and family)。令人好奇的是,在台灣兩個小時的演講都常常沒人參加,Pulih如何一次召集20人並一次給予兩天的訓練課程,這事正在為台灣記者設計在職訓練時所面臨的困境之一。


Farida笑著說人都是靠記協的人脈拉來的,所以記者一點也不知道什麼是新聞與創傷,後來卻都對訓練課程很感興趣,因為他們在採訪受害者時的確是很有罪惡感,殘酷的血腥畫面讓他們難以忘懷,他們也擔心這是個人的問題而已,不知道受害者的心情與怎麼要求受害者接受採訪,不知道如何適當問話,不知道什麼是創傷,更不知道很多情緒上的問題可以事先預防,像台灣的記者一樣,新聞來就去採訪,採訪完就接下一個。沒有人仔細想自己的情緒不穩、腸胃不適、失眠、疏離、菸酒成癮甚至是家庭與情侶等人際關係出現問題,很可能就是因為採訪帶來的創傷造成的。

課程盡量以新聞案例作為討論題材,並讓記者先選擇他們感興趣的題材開始瞭解,Pulih所得到的反應都是正面的,雖然也有認為不當採訪受害者都是媒體內編輯台的要求與媒體間競爭的問題,記者能做的有限此類的說法,不過,在認識採訪時可能受到的創傷與避免的方法十分受用,印尼新聞與創傷之旅的第二站,就是要訪問受訓過的記者的想法,待續......

2010年2月20日 星期六

2009年有71位記者不幸喪生

紐約時報在2/16發佈一篇新聞「2009年創下記者死亡人數最高紀錄」(Record Number of Journalists Killed in 2009 ),這是30年有紀錄以來最高的死亡紀錄,光是菲律賓民答那峨島的政治暗殺就有29人喪生,中國大陸則有24位,伊朗23位,這還不算那些還在羈押或坐牢的記者們。
這對台灣來說好像是外星球的事,民答那峨島的事一發生,我沒有足夠的行動力可以激起輿論,至少像菲律賓辦事處表達關心與震驚的立場,前年底的零八憲章,一位法國學者不斷地問我在台灣激起什麼樣的漣漪,當時除了幾篇聲明我卻找不出更多關心的言論與行動,人權是全世界的事,沒有人可以自外於其中,希望新的一年,我能更有行動力,召集更多的人關心。

2009年12月28日 星期一

自學單元1,請參考

自學單元1終於出爐了,請原諒我在國科會申請案逼近的十二月才出了一篇自學單元,國科會申請案可是為了讓這個網站能持續下去的關鍵,眼看就要過年,研究團對很盡心盡力打算在寒假開始前,再完成自學單元2、3、 4,感謝他們的付出。自學單元開始納入台灣情境,由團隊中的記者提供或建議,並以類似hyperlink的編輯方式放在全文的旁邊。自學專區的內容並非固定不變,我們歡迎記者們提供相關資訊,我們可以陸續接下來的編修,我們也歡迎相關專業人員指正我們的錯誤,讓自學專區裏的文章都能盡量完善,謝謝。

2009年12月6日 星期日

釐清「動新聞」的爭議 透視「壹傳媒」的策略

卓越新聞獎基金會電子報邀稿,針對動新聞爭議與壹傳媒的回應所寫的文章:
http://www.feja.org.tw/modules/news007/article.php?storyid=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