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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27日 星期四

記者!你不是超人!


我當記者的時候怕好多事喔!怕看到死人(屍塊)、聞屍味,看到家屬哭,裝堅強了許多年,終於在當老師之後才敢說出來。其實,我怕的東西多著呢!我怕被說新聞處理不公平、不正確,我怕被肉搜、我怕被投訴,我還擔心自己像許多可憐的前輩們變成新聞焦點,從記者變成受訪者,除了最後一項,其實我都經歷過。結果,在這次反服貿的事件中,我才有機會重新深思這些事情。

我的研究立場是幫助記者,所以我也希望因為這次事件身心受傷的記者可以找到支持的力量。這次運動可能帶來創傷的醫學觀點,已經有很多醫師撰文,我希望能針對記者的部分喚起注意與討論,希望記者不要讓自己的壓力無形中增加。

你被嗆處理新聞不公平嗎?
在群眾抗議聲中,你被嗆聲說你們xx台不要來報啦!你會很受傷嗎?這很常見,老三台時就有了,只要不是因為你個人的偏私造成的,請不要難過,就像有人喜歡你、有人不喜歡你一樣平常,更何況你的新聞組織真的就是偏頗到誇張,更不可能讓你成為受尊敬的記者。那要怎麼跟他們說呢?

我曾經拿著某台麥克風在高雄勞工公園跟幾位阿伯槓起來,他叫我滾,因為xx台只會報國民黨好,我用流利的台語跟他吼:「你沒有女兒嗎?你女兒工作被人這樣糟蹋,你會開心嗎?你要幫我跟你的朋友說我有認真工作,人還有到!」那時流利的台語是護身符,之後有人再嗆我,阿伯們出來緩頰。那你的護身符是什麼?

一位記者前輩曾跟我說,拍激烈畫面時,最好不要出現Logomic,因為大批群眾的智商如同小孩,其中還有希望把事情鬧大的人,記者容易變成攻擊對象,說理也說不通。因此,最好可以集體行動,一切以安全為主,避免在車輛前,有記者曾被抗議民眾開車衝撞,避免在高壓水柱前,卡位時要想一下,雖然拍得到好角度但安不安全。萬一群情激憤時,你們打算怎麼辦,先撤退?拍不到怎麼辦?有沒有人先去制高點?文字與攝影記者或是同事間要互相掩護,尤其攝影注視觀景窗時,無法掌控全局,文字記者除了要幫忙注意現場,還要注意安全。要想好你們的護身符與策略,如何跟民眾相處、認識甚至搏感情,讓民眾知道我們不只是記者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一般人。

你的新聞組織實在是偏頗的太誇張嗎?
你們的SNG車已經被抗議紙條貼得像電子花車般,可能就是新聞已經偏頗了,請你轉告你的在家長官,考慮到記者的安危,請稍微收斂點。至於這些紙條也請輕鬆以對,他不是針對你,是長久以來商業競爭導致的新聞生態,應該沒有人去貼公視的SNG車吧!

你已經累到快昏倒了嗎?
那就跟公司請求輪調,萬一你在現場昏倒,反而減少人力,輪休至少還能再回新聞現場,千萬不要因為是難得一見的新聞現場而硬撐。累的時候,趴一下睡一下,跟你的同事說,我休息半小時你先擋一下,喝個咖啡、伸展一下,放鬆之後,換你幫別人擋一下。空檔時候,也要小瞇一會,隨時儲備體力,更不要忘記帶足夠的飲水與乾糧,能量飲料,提神藥品與療癒小物(兒女照片或圓仔)。之前邀請心理諮商師到採訪災難新聞工作坊時,諮商師建議記者隨時注意自己哪裡肌肉緊繃,通常是肩頸,可以用力把雙肩往上提,三秒後迅速放下,自然會放鬆。

你很傷心害怕嗎?
也許是因為採訪工作,也許是因為國家前途堪慮,也許你被水柱噴了,甚至也挨打了,甚至過去難過的事也都一起浮現困擾著你,不要害怕,很多人有同樣的情緒問題,請你找你的社會支持系統,可以是你的家人、同業、同事、好友、宗教、諮商服務或醫療等,聊聊你的想法與感受,想想你的工作幫助了哪些人,有何正面的功能。跟你的同事、長官說你的功勞、一起討論事情發生的經過,把事情做得更好的方式,或是抱怨後勤補給有多糟,以後該怎麼辦。或是把這些想法寫下來,跟你的後輩分享。

你被網友肉搜、攻擊嗎?
我因為幾位同事處理陳進興案件失當,被網友罵三字經,罵到我受不了出來回嗆,結果我就被肉搜跟攻擊,我的同事反而就沒被罵了!我那時候出去採訪總是要被同業揶揄幾句,每天都想找個地洞鑽。後來,我放開心胸跟大家聊這件事,我發現原來自己太愛面子,老是往壞處想。大家都知道網友的攻擊是可以不當一回事的,只要自己沒有做錯,也就一笑置之吧!萬一你是真的因為做錯而被攻擊,不要再犯就好了,時時作為警惕並提醒後進。我曾經把劉邦友血案的死亡人數報錯,on現場講出一堆蠢話,當時自責不已,現在我都拿來當教案,請同學幫我想當時我如果怎麼做才不會出錯。

還有好多事想跟你討論,但是現在你應該休息,或是跟你的親友開始聊你的心情,明天繼續加油!

2011年3月16日 星期三

我可以為您做什麼?赴日採訪的記者們。

3/15這天,記協、聯合報記者問我記者赴日採訪,需要注意什麼事?討論的議題中,有些是擔心他們的安危,有些是擔心他們把台灣一窩峰採訪的習慣帶過去,所以我趕快加上一些FYI給赴日採訪的記者們,也想再強調一下,從事「新聞與創傷」研究,尤其是記者創傷這部分,接受過很多質疑,例如:不認同記者會有創傷,或有創傷又怎樣,還不是要做新聞,或是台灣又沒有戰地記者或是頻頻有大型災難,受創的機會也小,這樣的研究與在職進修是否必要,也趁著這個機會說明,新聞人員為什麼需要認識創傷,接受創傷素養。

311地震發生後,很多記者通日文的、略懂日文的甚至不懂的,一律趕鴨子上架搭時間最近的飛機到東京去,這些人可能也沒想到,竟然要去採訪這麼重大的災難,也可能臨時才想應該帶什麼東西?電池、口罩、基本的飲食與水、雨衣、雨傘、採訪裝備、手電筒、免洗衣褲、衛生紙與濕紙巾、可以走泥濘的鞋子、通訊設備等。這不是個選擇題或填充題,而是必須視情境而變的申論題,我長期合作的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達德新聞與創傷中心,邀請日本資深環境記者撰寫如何報導日本311災難的指南,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為了採訪福島核電廠的危機,提醒記者必須攜帶5至10人份的碘化鉀(potassium iodine capsules,台灣又稱碘片),份量要一個月左右,因為除了自己使用,還要給司機與日文翻譯,記者因為會使用部分救援物資,例如:水或食物,也可以將碘片當作回饋。記者也不能忘記攜帶止瀉劑(Imodium),避免因為衛生條件不佳而引發的腹瀉, 為了避免屍臭味,也可以帶清爽味道的鼻腔吸入器或凝膠(nasal inhalant or gel),避免過度暴露在屍臭味的不適,快速消磨自己的士氣。

採訪此種災難情境的事前物質裝備也能減少記者的心理壓力,試想如果我是赴日採訪的記者,我會擔心什麼?我會擔心過度暴露在輻射災區,是不是會身體不舒服,會不會有病變,會不會影響我生小孩,只戴口罩、穿雨衣與撐傘的簡單裝備下,大概暴露幾小時就會有危險,跑到鋼筋水泥屋就可以嗎?沖水就可以洗掉大部分的輻射嗎?問題雖不專業卻是我最想知道的,這已經讓我擔心到會影響日常生活了!回到台灣後,有人會幫我檢測輻射量嗎?後續的醫療檢測費公司會幫我付嗎?要是發生狀況,我會得到什麼補償?試想這些答案都沒有人可以告訴我,也沒有人管我的後續健康狀況,我會多麼孤立無援,這樣的不快甚至是創傷的經驗會如何影響我的工作與生活。

針對記者創傷的研究,希望記者能做好物質與精神層面的準備,因為新聞室可能隨時把記者丟到一個未知的、危險的境地,有充分準備的記者才能有彈性(resilience)面對任何挑戰,發揮創造力解決困難。記者復原力強也能持續穩定工作,有創傷素養的記者也比較不會追逐受害者,報導面向也會傾向資訊性而非感官性,對整體災民的減災與復災有所幫助,進而讓受災社區與個人都能創傷後成長(post trauma growth),對非災民則是提醒備災與防災的重要。

瞭解事前準備的重要,接下來要討論的是赴日記者的採訪困境,台灣記者各顯神通到受災區,受陷於嚴格的管制,多半在尚能與外界聯繫上的災區進行採訪,其實也就是採訪一些比較表面的題材,例如:警報聲突然響起,記者跟著跑的緊急狀況,地震與海嘯摧殘災區的畫面,或是到避難所拍攝災民,在東京的就是拼了命的追著留學生、台僑生活或是報導限電與交通減班的不便,再誇讚一次日人的排隊文化,卻沒有人報導這樣的應變措施背後的含意。記協也曾問我一個問題,記者要怎樣在日順利採訪,我那時建議記者要趕快與當地外國記者聯誼會取得聯繫,有充分資訊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例如:裝備與安全區域的資訊。而達德中心在3/14的指南中,更是鼓勵記者參與日本政府為外國記者準備的行程,是另一個可以安全抵達災區的方式。也許競爭意識較強烈的媒體可能會排斥這樣的安排行程,但是在不影響救災與侵擾民眾為主要考量,是值得媒體有所犧牲。

而記者到日本採訪的意義為何呢?在台灣,如果挺進災區是新聞室最關切的,那日本這次的災難呢?記得波灣戰爭時,當時輿論與研究都批評台灣都是美國觀點,台灣無法派遣記者常被認為是原因之一,這次日本的災難,記者可以前往採訪,為何不去呢?我的淺見是新聞室應該思考,派遣記者到日本,做的東西跟外電有什麼不同,派遣記者來到災區是想要傳達什麼訊息回台灣,想做哪些台灣觀點的新聞,對台灣的防災工作或是其他面向有幫助。如果只是要一大堆感人的故事,跟外電有何不同?要是沒有不同,為什麼要打擾災民,不得已使用災區的食物與水、石油等,更糟的是,惡性競爭害的記者為了生出獨家,必須做出一些連自己都覺得不妥的行為或新聞,違背自己意念不說,還要受到輿論批評,雙重傷害。

回到本文的出發點,可以為這些赴日採訪的記者做些什麼(包括平面與電視)?採訪災難的事前準備還可以亡羊補牢,請記者參與文後連結,而現在可以做的,我的淺見是記協或衛星公會可以協助安排記者的保險、建議或規劃避免惡性競爭的採訪限制(例如:完全遵守日本的採訪規定),歸國後的輻射檢測,減少創傷的社會支持系統或醫療,可能的職災賠償等。最後,我希望新聞室與記者能開始關切記者創傷這個議題,在記者強者文化(macho)下,承認創傷就是弱者,或是不適合當記者的思想應該轉變,面對每一次的突發狀況,無論是車禍、犯罪,或是天災等規模大小不同的事件,要預設情境做好事前準備;善用社會支持系統抒發創傷壓力,例如:宗教、同儕協助、家庭、醫療;記者本身有創傷素養與復原力,便能以復原力與成長為目標報導新聞,減少無意義的恐慌與恐怖報導。


如何採訪創傷新聞相關連結:

創傷與新聞自學專區
http://dartcenter.org/search?page=5&keys=online%20learning&x=24&y=15

Guide for Reporting the Japan Quake
http://dartcenter.org/content/guide-for-reporting-japan-quake

Japan's Triple Disaster: Resources for Journalists
http://dartcenter.org/content/japans-triple-disaster-resources-for-journalists

2011年3月14日 星期一

がんばって!日本;加油!台灣!

311的地震與海嘯侵襲日本與全球,這個超出想像的巨大災難本就受人注目,台灣更是因為與日本的鄰近性與同樣受到地震與颱風等天災影響,民眾與媒體同樣關注,三天來,有留日與台灣朋友的部落格對日本與台灣媒體做比較,很多記者、朋友、同事與學生問我對目前媒體表現的看法,但是因為我擔心去年兩個月的日本見習行程中的朋友們,忙著聯繫與打聽下落,再加上需要沈澱與仔細觀察,直到今天才動筆。我想針對兩個部分提出我的看法,第一是針對電視新聞媒體表現,新聞室雖然極力想要營造出恐怖氣氛,初期受限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還是看得出媒體的「努力」,不過比起八八水災算是有進步;第二則是從「新聞與創傷」研究取徑出發,尤其八八水災過後,為了回答受訪記者問的:「災難時,媒體到底應該報導什麼?」我開始將研究從災難時媒體的正面角色談起,值得安慰的是,台灣在這次日本311地震中開始重視這個問題。今天就先報告媒體表現

事發24小時


跟大部分對媒體批評的說法,我覺得在事發24小時,台灣媒體因為只有NHK與CNN的外電,NHK公共電視的畫面比較資訊性,再加上只有少數幾家新聞室有充足的日文編譯,只有主播與記者營造的氣氛與用語比較駭人,新聞跟八八風災比起來都是比較遠鏡頭的畫面,還沒有太多針對倖存者的感官新聞,再加上因為海嘯侵襲,一時之間無法立刻與當地聯繫上,所以現場的畫面都還沒出來。我的觀察包括:

  • 新聞室以CNN為主要來源的,震度8.8,以NHK為主,震度8.9,我同時觀察CNN與NHK的訊息,可能因為台灣的日文編譯人力因素,部分新聞台的更新訊息有明顯差異。
  • 新聞室充分利用Youtube與Google尋找當地資訊與畫面。
  • 與過去地震史上的全球大地震整理比較,與日本當地大地震比較,以及與發生不久的雲南、紐西蘭震災比較。
  • 新聞室開始找尋日本人脈電話訪問。
  • 新聞室普遍使用配樂引起閱聽眾情緒反應。
  • 台灣的反應:觀光客與留學生的安危。
  • 311地震與超級月亮的關係。


事發第二天


隨著台灣記者抵日,但是因為交通中斷,沒有辦法立刻前進災區,但又需要有訪問畫面的新聞,開始報導東京所受的不便,尤其是台灣人,但是比較少讓人不忍心的災區倖存者畫面。海嘯的畫面與日本核電廠危機仍是報導主軸。主要觀察為:

  • 將受災日人上傳到youtube的影片為另一消息來源。
  • 讓人情緒受到影響的MV製作,剪輯各式可怕海嘯來襲畫面,傳遞恐怖氛圍。
  • 台灣的反應,核電廠檢討,但僅止於發生同樣的災難會不會有危險,官方說法當然說不會,比較親執政黨的說法就只引述官方說法,比較不親執政黨的說法就是塑造其沒有危機意識,但兩者都沒有更深入的分析。
  • 比較有sense的新聞室已經開始報導日本的防災措施。
  • 與紐西蘭等地的地震比較,環太平洋地震帶一定還會有更強的地震。

事發第三天

NHK的中規中矩已經無法滿足台灣新聞室,開始發現日本電視台,朝日電視台等商營媒體的新聞,雖然沒有正式合約,但是利用網路或電視機翻拍,將一些引人感動的新聞翻譯成中文,能前進到交通可及災區的台灣記者也開始訪問倖存者(希望他們有帶足夠的糧食與防輻射的裝備)。而隨著交通慢慢恢復,很多人或記者當地震與海嘯發生時剛好在災區活動,拍下千鈞一髮的一刻,這些影片都被日本媒體採用播出,台灣也較多這些新聞翻譯,但是NHK的減災與復災的新聞,較少被注意。這天的觀察還包括:

  • 讓人情緒受到影響的MV製作,剪輯劫後餘生,傳遞溫馨感動氛圍。
  • 遺體新聞不多,日本媒體無論公共或商營,都不會近距離拍攝,台灣媒體引用不多。
  • 雖有對日本防災的介紹,但是立刻被日人的排隊精神與阪神地震後失落的十年的主軸所替代。
  • 核能電廠對台灣的影響,像是輻射食品。
  • 親與反對執政黨立場的鮮明意見,也就是口水戰又開始。
  • 網友的活動,例如:Facebook加油團。
  • 地震地區的風水說。

總結我這幾天的觀察,比起八八水災的報導,可能因為事件發生在日本,大部分靠外電,外電來源又比較中規中矩,赴日記者短時間又無法前進「甜甜圈效應」中最嚴重的災區,也因為有輻射危險無法進入採訪,新聞內容不至於太誇張,也不會有挺進的現象,當然也可能是出自新聞室的自律,但是新聞室還是希望營造出恐怖的氣氛,尤其是海嘯席捲的現場鏡頭與核電廠爆炸等的現象,都是大量使用並運用配樂,而之後對台灣影響包括:台灣是否受輻射影響,輻射食品(我個人淺見是三個受災縣還能出口食品嗎?對其他地區的監測也許還有需要,但是針對三個縣要加強的新聞令人不解),汽車工業、IT產業等,需要更多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的資訊,才能減少恐慌。

我一向受到很多質疑,不營造恐怖與恐慌的新聞,誰看?這次311事件已經有少數新聞室已經開始重視防災的重要性,開始介紹日本行之有年的緊急地震速報,海嘯警報,與NTT 東日本的「災害用伝言ダイヤル」,NTT docomo與KDDI的「災害用伝言板」,NHK的「安否情報」等,很可惜也僅止於此,沒有深入更多減災與復災的部分,版面立刻就被其他感人故事取代,感人故事並非不好,這部分會在防災時媒體的正面功能中說明,只是新聞必須更多元,尤其是災難時對民眾有用的資訊。

媒體大量使用網路,使用地理資訊系統瞭解方位或是災前災後空拍圖,是不錯的應用方法,但是整則新聞都是網路上有什麼的偷懶新聞就需要再考量,尤其是youtube,快要變成通訊社,台灣記者習慣在網路上找新聞,直接就翻拍,尤其翻拍其他電視台遊走法律邊緣,而不是親自查證或採訪,更慘的是 facebook上的活動就可以花一則新聞來介紹,實在是浪費時間,長久下來,也養成記者不親力親為的習慣。

台灣媒體還有很多可以加油的空間,在跟日本說がんばって時,也想跟台灣說:加油!除了媒體還有防災(待續)。




2011年1月2日 星期日

採訪災難與創傷事件經驗分享座談--台東場

感謝台灣新聞記者協會與國科會計畫的支持,我可以開始進行與記者面對面的座談,這次先分享第三場在台東舉行的座談,因為台東記協與幾位學長姊,以及舊識記者們的協助,參與的人數比預期好,這也是創傷新聞團隊開始系統性地組織座談,從事前訪談瞭解需要、客製化需要的資訊,到事後詢問意見與建議。感謝創傷團的思潔,芋宙,與佳蓉跟我到台東,在兩天內與記者的時間賽跑,訪談了二十位記者。還要感謝台北市亞裔身心健康協會的張愛倩理事長,提供抒壓的妙方,讓座談能以更多元的方式,讓新聞工作者認識或深入瞭解創傷與新聞的重要性。

當天的內容可以從Prezi中下載,自學手冊前三單元已經上線,第四單元也已經完工,2011年一月中即可上線,創傷團隊在放寒假前會把報導兒童與創傷自學單元整理完畢,也歡迎下載,並提供自身經驗與建議給我們。



2010年12月16日 星期四

「新聞與創傷」相關國內文獻

感謝創傷研究群的靜蟬幫忙整理國內目前有關創傷與新聞的議題,未來將持續整理國外文獻,最近黃哲斌先生登高一呼,讓產官學界對置入性行銷有更積極的行動,這對飽受創傷的第一線新聞工作人員來說,真的是件好事與功德,除了置入性行銷,各式商業或非商業目的買賣時段的行為,其實也應該做一次總檢討,影響新聞工作流程的不當因素移除後,我們才能要求記者有為有守。

「新聞與創傷」相關國內文獻

台灣新聞記者協會(譯)(2005)。《衝進新聞第一線:帶著報導,活著出來》。台北:商周。(原書IFJ, 2004. Live News: A Survival Guide for Journalists.)
簡介:於1926年創立的「國際記者聯盟」(簡稱IFJ),為全球規模最大的記者組織,其成員遍布全球一百餘國,會員數超過五十萬人。透過與各國獨立自主的記者工會合作,IFJ已發起各種捍衛新聞自由與社會正義的國際行動。IFJ的基本精神在於反對任何形式的歧視或差別待遇,並譴責把媒體當作遂行一己之私或一言堂工具的行為。IFJ主張政治、文化的自由,並捍衛工會與基本人權。IFJ是一個能藉由聯合國系統及國際工會運動,為記者發聲的有力組織,長期支持著全球各地的記者及其組織,爭取記者個人或工作權利,並成立了「國際安全基金」,以提供記者人道支援。IFJ每三年舉辦一次全球年會,在此會議中決定IFJ的政策與工作目標,平日運作則由位於布魯塞爾的祕書處總部執行,並由大會所選出的執行委員會領導。
近年來,IFJ積極致力於記者安全議題,除了組織調查委員會,主動關注全球各地的記者遇害事件,整理發表各種調查報告,以反映記者工作安全的現況與實貌,並於2003年,與國際新聞學會、幾個新聞自由團體、國際媒體與新聞工作者協會,一同成立「國際新聞安全學會」,以促進新聞工作者的安全訓練、建立相關資料。在IFJ的努力與奔走下,包括美聯社、BBC、CNN、ITN和路透社等國際大型媒體,已逐漸了解記者工作安全的重要性,並建立起相關的安全準則。不過,IFJ不以此為滿足,更進一步致力於衝突地區當地記者的安全保護,在阿富汗、巴勒斯坦、以色列等戰火連年的地區,開辦安全訓練課程。由台灣新聞記者協會所翻譯的《衝進新聞第一線:帶著報導,活著出來》,就是IFJ為了讓更多得不到安全訓練與設備資源的記者,學習自我保護而編寫的出版品。
網址: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08355


陸逸馨(2008)。《在筆鋒之外─記者採訪災難後的心理衝擊》。國立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論文。未出版。
簡介:此深度報導關注新聞記者在報導災難後的心理調適問題。就醫學角度而言,新聞記者有可能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憂鬱症」、「濫用藥物」等其他心理問題。先前有許多文獻曾經探討新聞記者在報導戰地消息、或是目睹其他人類悲劇,如「911事件」時,產生以上疾病的情形。 當災難發生時,新聞記者同時扮演許多角色,觀察者、歷史的見證者、或目睹其他受難者的一位普通人,甚至有時記者本身也是受難者。記者應有所警惕和認知,如此不僅新聞記者們可以在災難中保護自己,同時也可保護其受訪者。 相同事件會對不同人造成不同的心理反應,此研究將探討相關因素如何導致情緒上之衝擊。透過許多資深記者分享之前親臨災難現場的過程,此篇深度報導將呈現當前記者如何調適複雜情緒、發展因應策略、和心理防衛機制。此外,本文也會討論相關風險因素、重複暴露於災難現場的心理衝擊、和台灣有哪些資源可供運用。
網址:http://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ccd=U9zZHd/record?r1=1&h1=2


熊迺祺(2008)。《新聞記者遭遇職場暴行之研究》。國立中正大學犯罪防治所碩士論文。未出版。
簡介:國際記者聯盟(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Journalists)每年統計全球新聞從業人員傷亡數字,1986年83名記者殉職,發生「911」事件的2001年殉職記者103人,2004年117人、2005年147人、2006年167人,2007年175人、2008年109人,2009年1月已有10名記者被殺害。在國內,記者遭蓄意攻擊傷亡個案不多,但被告或騷擾恐嚇情形屢見不鮮。 本研究採質性深度訪談研究法,在2008年9月至2009年4月訪談台北市、台中市、台南市、高雄市等4都會區各2名曾遭遇職場暴行的現職記者,他們分別服務於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及聯合報等4家不同平面媒體,研究發現如下: 一、類型與成因:新聞記者遭遇職場暴行的類型以司法訴訟及電話騷擾抗議恐嚇居多,肢體衝突、黑道威脅恐嚇、上級言語暴力及同業欺負等暴行也常見;年輕女記者可能遭遇性騷擾或要求交往等暴行。暴行原因大多是不滿報導內容或不滿負面行為被報導,有時會為了表明自己清白或了解消息來源而施暴;疏忽會導致連串職場暴行,而跟蹤採訪曝光後易生嚴重肢體衝突。 二、情境因素:新聞記者職場暴行常發生在新聞見報後,先電話抗議或恐嚇後才提告。記者接到恐嚇騷擾電話時,常稱自己電話被監聽或有錄音來嚇阻對方穢語,若耐心傾聽抗議電話並避免挑釁用語刺激,可防止衝突擴大。群眾運動現場氣氛被政治語言挑起後,記者容易被盲從失控的民眾誤傷,而報社立場若被認為與群眾對立,可能引發衝突。施暴者除當事人與親友外,社經地位較高者或政治人物,常會認為報導損及利益而提告,報社要求鉅細靡遺報導細節、姓名,會增加遭遇職場暴行機率,但採訪態度良好可減少發生機會。司法警政(社會)路線記者最易遭職場暴行,北部主跑司法檢調路線記者遭遇頻率比中南部司法警政路線記者高。社會記者遭遇司法訴訟、電話騷擾等各類職場暴行的比例超過六成。首度遭遇職場暴行的時間集中在擔任記者數個月至兩年。職場暴行與採訪路線及新聞屬性關係最大,也與閱報率及當事人是否接受採訪意願有關。 三、創傷後壓力症候及調適之道:記者遭遇職場暴行後普遍出現失眠、焦慮、擔憂衝突擴大或再度發生症狀,有時會夢到施暴過程,遇上與施暴者特徵相符人事物會嚇一跳,更怕見到對方或回到衝突現場,若碰上工作壓力,壓力會更大,若報社支持,壓力能減緩,施暴者若是採訪單位,記者會擔心未來會跑不到該單位新聞。通常,記者遭遇職場暴行後不告訴家人,但會擔心施暴者騷擾家人。專心工作轉移注意力或運動爬山是常用壓力調適方法,向人傾訴則是最好的調適之道。 四、預防暴行方法:新聞記者都有一套避免遭遇職場暴行方法,除採訪時察言觀色、態度自律,站對位置及選對時機採訪拍照,避免在採訪現場落單、減少對採訪對象的刺激,把可能被群眾誤認立場對立的公司標誌拿掉,都是避禍方法。報導時公正不虛構偏頗,注意平衡及遣詞用字,不揭露新聞事件當事人全名,都是方法之一。各報社均未主動指導記者如何避免職場暴行,但在暴行發生後會關懷並提供法律諮詢協助,記者避禍方法全靠自己在錯誤中學習或同業與前輩經驗傳承。 本研究建議有八點:(一)加強媒體與記者新聞自律。(二)加強記者專業及法律素養。(三)強化記者受暴經驗交流。(四)強化媒體風險管理。(五)媒體增設心理諮商師。(六)推動記者證照制度。(七)媒體、記者及民眾再教育。(八)媒體要重視新聞記者工作壓力與職場暴行相關課題。
網址:http://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ccd=U9zZHd/record?r1=1&h1=1


李惠仁(2009)。《紀錄片:睜開左眼》。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碩士在職專班碩士學位作品創作報告。未出版。
簡介:《睜開左眼》真實紀錄了國內四位電視台記者太短又太長,太急又太慢的職業生命。都說記者是無冕王,其實他們像乞丐般一整天蹲在特偵組前面,只為乞求一個不到5秒鐘的約談畫面;或者配合業主拍攝美美的業配新聞。對於一個擔任15年把最精華的人生歲月都給了新聞工作的電視新聞攝影記者來說,究竟「什麼樣的事物是生命當中最重要的註腳」?長久以來,觀眾所看到的電視新聞都經過了不只一道的壓縮與過濾,事件真實的樣貌當然是難以窺視。不過在這部紀錄片當中,我們清楚看到了目前商業電視台無法避免的「業配新聞」究竟如何產製?而這些站在第一線見證歷史的攝影記者們又是怎麼面對?如果我們把電視媒介生態當成一幅拼圖,那麼「電視新聞攝影記者」與「新聞產製過程」無疑的是兩片重要的拼圖,而紀錄片《睜開左眼》就剛好適時的把這兩片拼圖擺到他應有的位置上。
網址:http://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ccd=U9zZHd/record?r1=1&h1=0


許瓊文(2009)。〈新聞記者採訪報導受害者應面對的新聞倫理:多元觀點的論證〉,《新聞學研究》,100:1-55。
簡介:新聞記者喜歡追逐採訪受害者與家屬,無視於二度傷害與新聞倫理,常常受到輿論批評,而記者應該如何採訪受害者與家屬才能避免二度傷害,符合新聞倫理?本文發現一般新聞倫理理論所提倡的目的論(teleological),在訪問受害者的情境中是有問題的,在深度訪談受害者並與心理、社會、法律與新聞從業人員進行焦點團體後,本文建議增加採用傾向於義務論(deontology),及現代康德主義中尊重自我決定為採訪受害者的倫理哲學基礎,發展出符合情、理、法的採訪原則。
網址: http://mcr.nccu.edu.tw/


王靜嬋(2010)。《「社會支持」模式於新聞從業人員採訪創傷新聞事件後壓力調適之關係初探》。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系研究所碩士論文。未出版。
簡介:本研究目的為探討國內新聞從業人員在採訪創傷新聞事件後,是否亦間接地受到 創傷壓力所影響;又,社會支持與記者的創傷壓力調適有何關聯;而至今國內新聞界在記者創傷議題這部分的認知與作法處於何種階段。在研究方法上,採用質化的深度訪談法,訪談了包括文字記者、攝影記者以及主管職位等13位國內電視新聞從業人員。
研究結果發現,普遍而言,國內電視新聞從業人員所承受身心壓力都較一般人來得高,而部分曾經採訪過重大創傷事件或創傷受害者的記者,更可能經歷深層的創傷壓力徵狀,包括侵入性回憶、逃避、高度警覺等。另外,部分受訪記者對創傷新聞事件的反應冷靜,可能源自記者良好的心理建設,但仍有記者是因為同儕壓力、尋求榮譽感或生計壓力等原因,而必須表現勇敢、甚至漠然,此亦可能為創傷壓力反應的一種。容易造成記者創傷壓力的新聞事件主要包括兩類,一為重大災難,一為看似平常、但可能對個別記者影響深刻的普通新聞事件;而易造成創傷壓力之新聞事件特性包括事件本身的嚴重度、記者深入了解新聞故事、與記者關係密切的人成為新聞主角、具情感張力的畫面。最後,個性、性別、路線、職位、電視台定位等變項可能影響記者是否容易面對創傷事件並受創傷壓力所影響。
接著,研究發現記者主要以「自我調適」與「尋求社會支持」兩種方式來應對可能承受的創傷壓力。在自我調適的部分,受訪記者以「娛樂」以及「重新定義生命或工作價值」的方式,來調整自己的狀態。在尋求社會支持的部分,首先,不若國外文獻對同儕支持的全面推崇,國內記者認為同儕支持主要能夠滿足資訊層面,但對同儕支持所提供的情緒支持仍有遲疑,可能與國內新聞圈的競爭激烈有關;第二,記者認為新聞組織能夠、也必須提供全面的物質支持與資訊支持,但由於現今不論是第一線記者或新聞主管,對記者創傷議題仍不熟悉,因此大部分受訪記者對組織是否能提供情緒支持採保留態度;第三,國內電視記者已不排斥尋求專業支持,但這方面的資訊相當缺乏;第四,雖然記者在擔心傷害家人的情況下,對家庭較不提及自身所承受的創傷壓力,但家庭仍提供了記者深層的情緒支持;第五,宗教支持為國內記者能夠舒服地吐露自身壓力的管道,提供了全然的情緒支持,此為國內新聞脈絡較特殊之處。
再者,國內新聞界雖已開始對記者創傷議題開始有初步的認知與作法,但整體的普及度與實行度仍不高。本研究在理解國內情況與參考國外各新聞組織的作法後,對國內新聞界在記者創傷議題可能能夠努力的方向,提出了若干建議。最後,亦在思考研究發現與研究限制後,對未來學術研究提出幾點建議。
網址:http://thesis.lib.nccu.edu.tw/cgi-bin/cdrfb3/gsweb.cgi?o=dallcdr

2010年8月31日 星期二

小心!三颱共舞變成群魔亂舞

三個颱風一口氣逼近台灣,電視新聞豈能錯過這個新聞熱點,其中一個讓民眾警惕與驚恐的作法,就是把歷來有三個颱風逼近台灣的資料片再細數一遍,這無可厚非。但是把這些歷來災害的受害者資料檔案,再拿出來哭一次,就未免太不厚道。今天晚上剛好看到一則新聞,講到過去曾經有三颱侵襲台灣,造成土場部落十多人罹難,記者就把受害家屬的哭聲當成開頭五秒的吸引觀眾的現場音,這位家屬大概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生活,可能還對颱風也是十分的敏感,記者的粗心大意、不夠體貼,可能會對家屬再造成傷害。提醒記者們,使用資料片時要特別的小心,醫院的資料片不要數十年不換,冬天夏天衣著分不清楚已經是小事,清楚的影像讓就醫者隱私盡失,甚至有的就醫者可能已經不在人世,徒讓家屬悲傷,有關死傷案件的新聞資料片更是要三思而後行。清大溶屍案洪姓主嫌假釋出獄,某電視台就在主新聞後加個小專題,把整個事件「複習」一遍,包括死者家屬當時崩潰無法接受事實,與在法院中的泣訴又重新上演,更諷刺的是,新聞末記者還加上一句,洪姓主嫌的假釋出獄讓受害家屬的傷口再度出現裂痕,殊不知電視新聞室的這個新聞專題與記者的製作手法也會讓受害家屬再度受傷。

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

壹傳媒又再測試台灣底線--觀看其「動新聞」有感

發生四歲小孩被虐致死,還正在跟線上記者們討論要如何尊重死者與家屬,不要造成家屬的二度傷害,前幾天還在防暴聯盟談到少用刺激與辛辣的字眼,想不到壹傳媒引以為傲的動畫新聞,竟然是如此描繪小孩子的死亡過程,這讓我想起深訪一位受害者家屬時,這位媽媽哭著說,他連想都不敢想他的小孩在瀕臨死亡的過程是如何痛苦,如果是發生在現在,壹傳媒就會模擬給你看!

四歲小孩的臉在沒有遮掩下,被搬上螢幕,兩個表姨與媽媽也是,動畫中的表姨,就像從照片中轉下來的,表姨們毆打過程鉅細靡遺,簡直像壹傳媒的記者就在現場,有表姨的視覺角度,全知的鏡頭語言,也有小朋友的視覺觀點,觀眾看起來那巴掌就像打在自己身上,恐懼感油然而生。動畫中的小女孩,竟然還會說:「媽媽我頭暈,我想睡覺」,當發現小朋友往生,動畫中的媽媽還有哭聲與音樂陪襯,動畫中的表姨竟然說:「人都死了不如找人燒一燒,火化掉就好。」接下來,處理屍體與表姨與其他家人的生活過程,以及小媽媽上網的過程也都如連續劇般上演,演到警察登門拜訪,門一打開,警察還會一陣噁心,可惡至極。台灣的觀眾還能不作聲嗎?我實在很難想像,家屬,曾經有過小孩意外的家庭,或是閱聽人會受到什麼創傷與震撼,讓我們的人性一面慢慢麻木。

而今天的「電擊乳房虐殺女友,色魔求死刑」若是放在七點的晚餐餐桌上,父母又該如何跟孩子們解釋呢?壹傳媒的動畫將受虐過程充分運用想像力呈現,包括:以煙燙手掌,用電剪剃頭,用水淋,用電擊,女子的慘叫聲,與施暴者痛快的笑聲不絕於耳。我實在很難想像未來的犯罪行為會有多殘暴,這種難以置信的情節被當成一般故事進入客廳,混淆我們的價值觀,降低我們的閱聽品味,台灣真的會是往下沈淪,新聞變成肉慾世界,而不是針砭時事,提供新聞資訊的管道。

壹傳媒的動畫專才,如果如同其高層主管到大專院校演講時所提的,是放在科技新知上,讓觀眾瞭解複雜的事物,並以合乎情理法的方式呈現,當是國人之福;但是若是放在模擬瀕臨死亡過程,被虐過程,被性侵過程等等嗜血、令人受創與恐慌的細節,那真的可以不用開台,也可以不用再測試了,媒體觀察組織們也不能再冷眼旁觀!

2009年11月6日 星期五

有了口號,少了配套

今天收到值得鼓勵的新聞自律綱要,詳細內文參考下面資訊,衛星電視公會開始正視受害者與倖存者的權益,以及記者的創傷,可惜的是對記者的安全,與檢警尚未設置警戒線的現場,也未做任何建議。接下來,就是要Media Watch長期監督,是否又是徒具條文。還有一個遺憾,在職訓練也只是口號,沒有規定會員們在記者工作前先給予相關教育訓練,恐怕也是另一項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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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致各新聞自律、新聞諮詢委員:

本會「新聞自律執行綱要」增修第三章第四條「災難或意外事件」處理條文,
業經98年11月3日(二)第十一次新聞自律委員會議審查通過。

衛星電視公會 雅婷 敬上2009.11.06

新聞自律執行綱要完整版(如附件),亦公告於公會網站-http://www.stba.org.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59&Itemid=68

增修條文(如附件P5-P6或參閱下述):

參、分則

四、災難或意外事件處理:
1.應在封鎖警戒線外採訪、報導,避免妨害救難(援)工作之進行。急診室亦屬警戒範圍,未取得當事者或院方同意前,記者不得進入拍攝採訪。即使進入拍攝,亦應注意儘量不做「侵入式」採訪、拍攝。
2.在靈堂、救災指揮中心等,均應避免「侵入式」採訪、拍攝。
3.採訪罹難者家屬或傷者時,儘量在不傷害當事人的情況下抱持同理心,以審慎的態度與專業的技巧,進行採訪、拍攝,並且尊重受害者及其家屬之感受,避免造成二次傷害。
4.考量災難事件受害者/家屬的身心衝擊,避免加重心理創傷,報導製播時注意下列數點:
(1)避免過度呈現令人驚懼的畫面,對於意外災難現場所拍攝到的影像,必須加以嚴格審慎篩選後,才得以播出。
(2)對於意外災難事件之慘狀、或暴力攻擊之血腥效果,不做特寫拍攝,若無法避免拍攝,須在後製剪輯予以處理。
(3)勿過度使用悲傷者痛苦、哀嚎的影像,若有必須使用的理由,務必經過審慎過濾並且絕不濫用,或過度重覆播放。
(4)悲劇或災難發生一段時間之後,在畫面與報導篇幅比重上,應謹慎考量災民心理傷害,避免引發負面效應。
5.注意使用影片畫面之時效,加註字幕說明,以免引起誤解。
6.遇有重大災害或大量傷患,應向事故權責單位取得傷患名單、傷亡狀況及救治情形。
7.鑑於媒體的報導易引發受害者「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 Stress Disorder, PTSD)」,媒體應加強在職教育,進行災難新聞採訪、拍攝、製播之專業教育訓練,協助媒體工作者了解受害人心理,減少傷害、誤解和衝突。
8.鑑於災難傷亡現場對採訪記者亦可能造成心理創傷,媒體應提供採訪記者事前以及事後之心理諮商或協助。

2009年8月9日 星期日

認識新聞與創傷

為什麼創傷(trauma)這個心理學中的專業術語會跟新聞連結?緣起是犯罪、司法、天然災害等社會案件多半跟人員死傷有關,也就是讓當事人或參與者都面臨到突如其來的生離死別經驗,這樣的創傷經驗在處理不當的情況下,會有嚴重的後果,不只造成個人(受害者、記者、救難人員與閱聽人)身心受創,也讓相關組織(新聞室與相關救難單位)與社會面臨到不可預見的問題。
新聞與創傷有三個面向可以討論,一是,新聞記者應該如何採訪遭遇創傷事件的受害者及新聞的再現;二是,新聞記者在採訪時可能遭遇到創傷、應該如何面對與解決;三是,透過新聞的再現,創傷新聞會對閱聽人造成何種影響?

通常把這個概念介紹給新聞人員時,總會有幾種質疑說法:首先是記者是為了民眾知的權利與公共利益,不得不採訪受害者;要不然就是已經用馬賽克處理了;別家都採訪有畫面聲音,我漏不起,只好跟著追受害者。而關於記者也可能有受創經驗,質疑的說法是,好的記者是可以達成各種任務,會受創就不夠資格當記者;更甚者問什麼是創傷?曾經有記者受創嗎?當然,閱聽人的部分是從未被列入討論。

本文將簡短介紹第一與第二面向,新聞再現的部分, Chermak(1995)在Victims in the News書中提到新聞媒體把受害者當作開創與維持新聞市場的工具,尤其是受害者有激烈情緒反應時更是增加「新聞性」與收視率,因此追逐受害者變成新聞媒體的「黃金定律」。台灣媒體不惶多讓,筆者研究2005年的受害者新聞再現,發現台灣媒體的最愛的是現場音:法事、嚎啕大哭、呼喊名字等,並且近距離拍攝,也顯示台灣記者不顧受害者隱私。

接著,筆者又訪問在文本分析中違背新聞倫理的記者,發現記者的出發點多半自認為是為了公共利益與知的權利,或怕新聞競爭中處於劣勢,即使百般不願意也只能隨波逐流,也有人承認是為了搶獨家。有的記者明顯違背新聞倫理,但是若將公共利益與知的權利拿來當擋箭牌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因為記者們所持的都是目的論(teleological)的新聞倫理,認為最終結果是有益的,對程序正義的要求便不注重。這就是因為記者一向不把受害者當成倫理情境的行動者之一,不太考慮他們的需求,認為只要有馬賽克即可,卻忽略採訪這個行為本身就是傷害,打了馬賽克又有何用呢?

無論是新聞傳播教育或是在職教育,沒有人受過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相關訓練,也沒有因此發展出訪受害者應注意的事項及倫理守則,有的只是便宜行事的條文:「注意受訪者的感受之類」的八股教條。筆者在深度訪談受害者並與心理、社會、法律與新聞從業人員進行焦點團體後,建議增加採用傾向於義務論(deontology),及現代康德主義中尊重當事人自我決定為採訪受害者的倫理哲學基礎。尊重受害者的自決也許會在引起質疑聲音:只要有人追受害者,其他媒體一定跟進。

但筆者認為現在一般媒體對強暴受害者的尊重,就是經由不斷地學習而來,哪一家媒體敢一意孤行暴露受害者身份,一定大受撻伐,我們需要的就是這種氛圍,筆者在新聞學研究第一百期有提出建議方法,請參見文章。

另一個需要記者與新聞室注意的是記者的創傷,大園空難的悽慘烙印在許多記者心中,好些人必須透過心理諮商等方式,才慢慢脫離惡夢與飲食不正常的影響,國外的戰地記者經驗,或是同是第一線工作的員警及救難隊員的相關研究,更是提醒我們:記者絕不是「鐵石心腸」,毫不受影響。這樣的創傷會影響身心、工作、家庭生活甚至一生,台灣的新聞界還沒開始面對著個問題,也在「記者無敵」的氣氛下被忽略,但是筆者在初步的問卷調查中發現長期跑社會線的記者與跑其他路線的記者,在回答創傷問卷時有明顯差異。

這樣的警訊不該被忽視,台灣還沒有建立完整的研究論述前,筆者建議有類似經驗的記者可以互相討論,藉由同儕的鼓勵與經驗傳承,得到精神支持。也建議新聞室要有配套措施支持記者,例如:採訪重大傷亡事件,記者要如何調派才不至於將重擔落在某位記者身上,或是事後要有支援系統安撫記者。記者受傷了,住院期間也許不扣假,等到出院了,卻要由受傷記者去跟其他記者換假才能回家休息,或是還要求必須輪值辛苦的小夜班或大夜班,這樣的制度是有問題的,「帶人帶心」也許是句俗語,卻也是目前研究的建議。